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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. 2023—2025:从搜索答案到完成研究,检索与推理逐步结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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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大模型技术演进
2025 年 2 月 2 日,OpenAI 发布 ChatGPT 的 deep research。与人们已经习惯的即时对话不同,这个功能允许用户交出一项研究任务,让系统花一段时间上网查找、分析资料,最后交回带有引用的报告。发布时,官方给出的典型等待范围是 5—30 分钟,最初面向 Pro 用户开放。发布公告
等待,在这里获得了不同的含义。过去,聊天机器人停顿太久,用户可能认为它卡住了;现在,产品希望用户理解:任务还在进行,系统正在收集材料和补充调查。交互的单位,也从一个问题、一段回答,变成了一项有过程、有交付物的工作。
对准备做课题、了解陌生行业或比较技术方案的人来说,这是一种很直接的吸引力。那些原本需要自己开十几个网页、做笔记、交叉比较的前期工作,开始可以先交给 AI 完成一轮。
不过,这个转变并不是在 2025 年 2 月突然发生的。Google 已在 2024 年 12 月推出 Gemini Deep Research,Perplexity 则更早围绕搜索答案和多步检索探索。本篇回到这条并行发展的路线,看 AI 怎样从“帮我找一个答案”,走向“围绕一个问题持续调查”。
搜索结果开始直接变成答案
2023 年,对话模型让公众看到自然语言交互的潜力,也暴露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:模型说得流畅,却不一定知道最新发生的事,也不一定能说明事实来自哪里。
传统搜索引擎解决了“到哪里找”的问题。用户输入关键词,打开若干结果,自己提取信息、辨别冲突,再组织答案。语言模型则擅长另一端的工作:读懂问题,把材料重新组织成容易理解的文字。
把两者接起来,就出现了一种鲜明的产品体验:先给出整理好的回答,同时列出来源,并允许用户围绕回答继续追问。
Perplexity 是这条路线的重要代表。它在回顾 2023 年发展时,报告全年处理了超过 5 亿次查询,并强调带来源的回答和已经推出的 Copilot 功能;后者会通过追问来细化用户的搜索需求。这些规模数字来自公司自己的披露,但足以说明它已不只是一个实验演示。Perplexity 对 2023 年的回顾
这里的 Copilot 是 Perplexity 当时的功能名称,和微软的 Copilot 产品线不是同一个产品。对于初学者,辨认产品所属公司比单独记住一个流行名称更有用。
这个变化没有让网页消失,而是改变了网页与用户的距离。以前,人先读网页,再形成答案;现在,产品先替用户完成一轮阅读和综合,人再沿着引用回到原文核查。
它也没有把互联网上的新知识即时写进模型参数。通常是搜索系统找回当前资料,将资料放进模型本次处理的上下文,再由模型生成回答。因此,“可以联网”与“模型自身已经学过最新知识”是两回事。
第 05 篇介绍的 RAG,在这里有相通的作用:先取得外部材料,再根据材料回答。只不过,知识库问答常面对一组相对明确的文件,而开放网络充满了重复报道、过时页面、无法访问的正文,以及彼此矛盾的说法。找到一段相关文字,只是起点。
2024 年,搜索与聊天的边界进一步模糊
2024 年 5 月 14 日,Google 开始向美国用户推出 AI Overviews,把生成式摘要放进搜索体验。它此前已有 Search Labs 等探索,这次的重要变化是进入更广泛的正式搜索场景。Google 当时的公告
同年 10 月 31 日,OpenAI 发布 ChatGPT Search,把网页搜索、时效性信息和来源链接更直接地整合进 ChatGPT;首批开放对象包括 Plus、Team 用户和 SearchGPT 候补名单用户,并非当天就覆盖所有人。ChatGPT Search 发布公告
这两件事代表了相向而行的产品变化:搜索产品加入生成式回答,聊天产品加入搜索能力。用户不再总要先判断“这个问题该去搜索引擎,还是去聊天机器人”。
但复杂问题仍然无法靠一次检索解决。例如,“哪种文档识别方案适合我的个人项目”,包含文件类型、中文识别效果、运行环境、费用和维护难度。搜索到一篇产品介绍,并不等于完成了比较。
Perplexity 在 2024 年 7 月 2 日升级 Pro Search 时,已经明确介绍多步推理:系统可以规划不同目标,根据前一轮检索结果继续搜索,并结合代码执行处理分析任务。Pro Search 升级公告
这说明,“搜索一次再总结”和“持续检索并调整方向”之间的过渡,早于 2025 年 Deep Research 名称的集中传播。不能把历史写成:2024 年的 AI 只能查一下网页,到了 2025 年才突然学会多步工作。
Deep Research 改变的是任务组织方式
假设你要了解某项技术能否用于项目,普通的联网回答可能先搜索相关介绍,再整理一段说明。研究型系统则需要多处理一层问题:为了回答用户的问题,哪些事情还没有查清楚?
它可能先查技术原理,发现某项能力只在测试版提供,于是转向版本公告;读完公告,又发现运行条件不适合用户的电脑,于是继续调查替代方案。新资料既是回答的素材,也会改变下一步行动。
这个过程可以简化为:
明确研究问题 → 拆分需要核实的事项 → 搜索并阅读材料
↑ ↓
补查证据缺口 ← 比较结果与冲突
↓
整理结论、依据与未确定事项
这里最重要的进步,不是最后一份报告有多少字,而是系统能在中途识别缺口,围绕缺口继续工作。长上下文有助于容纳材料,推理能力有助于拆题和比较,工具调用则让下一次搜索真正发生。应用把这些能力组织成循环,才构成用户看到的研究过程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不能简单说“Deep Research 取代了 RAG”。RAG 可以成为研究过程中的一个环节,也可以采用多轮检索;研究 Agent 则进一步决定要查什么、何时补查、怎样综合。二者讨论的层面有重叠,并不是只能二选一。
在研究领域,这类路线同样有更早的探索。2024 年的 STORM 论文就研究了怎样先从不同角度提出问题、搜索材料,再组织长篇文章。它不是后来各家产品的统一底层,但说明“先调查,再写作”早已是独立的研究问题。STORM 论文
从 Gemini 到 ChatGPT,再到更多研究产品
2024 年 12 月 11 日,Google 发布 Gemini Deep Research。它会先给出可修改的研究计划,再迭代搜索,根据新信息提出后续查询,最后生成带来源的报告。首版面向 Gemini Advanced 用户,以英语在桌面和移动网页端推出;当时使用的是 Gemini 1.5 Pro。Google 发布公告
这个型号值得单独辨清:同一时期 Google 也在介绍 Gemini 2.0,不能因为公告相近,就把首版 Deep Research 写成由 Gemini 2.0 驱动。模型发布与产品功能发布,往往是两条相关但不同的时间线。
2025 年 2 月发布的 OpenAI deep research,则使用针对浏览和数据分析优化的 o3 版本。它把推理与工具使用结合起来,展示了推理模型在长任务中的另一种用途:不仅在给定题目上多想一会儿,还能决定怎样获取解题所需的信息。OpenAI 对模型与训练的说明
2 月 14 日,Perplexity 也发布 Deep Research,强调反复搜索、阅读和调整研究计划,再汇总为报告;发布说明提供了面向非订阅用户的有限免费访问。Perplexity 发布说明
这些产品名称相近,底层模型、工具、资料访问范围和交互方式却不相同。“Deep Research”逐渐成为一类产品能力的名称,并不指某一个所有厂商共同调用的模型。
随后,研究范围开始越过公开网页。2025 年 4 月 15 日,Anthropic 推出 Claude Research,同时介绍 Google Workspace 集成,让研究可以结合网络资料与用户授权的工作信息。Research 最初是美国、日本和巴西部分付费方案用户的早期测试功能。Claude Research 公告
这使“研究”更接近真实工作:比较外部技术资料时,还要考虑自己的项目文档;准备一个方案时,还要理解已经讨论过的约束。网上最完整的答案,也可能不适合用户的实际情况。
模型之外,一套研究系统开始成形
到 2025 年,开发者也开始获得更多可自行改造的研究系统。
7 月 16 日,LangChain 团队介绍 Open Deep Research,使用 LangGraph 组织研究过程,允许替换模型、搜索工具及接入的工具服务。其设计先明确范围,再调查,最后统一写报告;能够拆开的子问题可以分配给不同的研究 Agent。Open Deep Research 介绍
这类框架的价值,在于把“接着做什么”从一段含糊的提示词,变成可观察、可调整的程序流程。某次查询失败、某个主题证据不足、材料过长需要整理,都成为应用开发者必须处理的事情。
中国团队也在这条路线中推进模型与开放实现。阿里通义团队在 2025 年 9 月 17 日发布 Tongyi-DeepResearch-30B-A3B,面向需要多轮寻找信息的任务,并提供相关代码。其仓库把模型、搜索、网页阅读、文件解析及代码运行环境分别列为系统组件。通义 DeepResearch 官方仓库
这给初学者一个很实用的认识:下载一个擅长研究的模型,不等于已经得到完整的联网研究产品。模型负责判断和生成,搜索服务负责发现资料,阅读工具负责取得正文,应用还要保存过程并处理失败。哪一个环节薄弱,都可能影响最终报告。
研究能力也有自己的成本问题。一次简单回答可能只需调用一次模型;持续研究却可能反复搜索、读取长文、整理中间结果,再生成最终文本。费用和等待时间取决于整项任务,而不只是最后输出多少字。
2025 年 4 月,OpenAI 又为 deep research 引入由 o4-mini 支持的轻量版本,并把有限使用范围扩展到免费用户。这是成本影响产品覆盖面的一个具体例子。公告中的 4 月 24 日更新
对于应用开发,合理的选择因此不是让每个问题都进入最长的研究流程。查一个已经明确的事实,快速搜索可能足够;需要比较多个对象、核对相互冲突的材料时,额外调查才更有价值。停止条件也应围绕问题是否得到回答,而非机械追求读够多少网页。
把研究放回一个个人项目
沿用前几篇的复习助手。假设你准备增加“上传中文扫描笔记,生成复习材料”的功能,希望 AI 帮你调查文档识别方案。下面是教学构造的例子,不是对任何具体产品的实测。
如果只问“推荐最好的 PDF 识别工具”,系统很容易整理出一张看似全面的产品表,却无法判断什么对你最重要。
更有用的研究任务应该交代:输入以中文扫描件为主,可能包含手写批注;这是个人项目,先在自己的电脑上尝试;需要区分能直接提取文字的 PDF 和只有页面图像的 PDF;希望了解哪些条件已有文档证据,哪些必须拿样本测试。
这里的 OCR,是把图像中的文字识别成可编辑文本。一个工具声称“支持 PDF”,可能只是读取其中现成的文本,并不表示它能够识别扫描页面。这种区别,就值得研究系统继续查证。
一份有用的报告,应该把不同强度的证据分开:
| 报告可能写出的结论 | 需要检查的依据 | 仍然不能直接推出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支持处理扫描 PDF | 官方文档明确说明图像文字识别流程 | 不能据此保证你的手写批注也准确 |
| 可以在本地运行 | 安装说明、模型和硬件要求 | 不能据此保证普通笔记本运行流畅 |
| 在某项公开评测中效果较好 | 原始评测、样本范围与评价方式 | 不能据此断言它最适合你的笔记 |
研究做到这里,下一步也更明确了:挑选少量候选方案,用同一组真实笔记测试文字遗漏、顺序错误和处理时间。
如果报告只查阅了资料,它就应该交付“值得测试的候选方案及理由”。只有实际运行了这些样本,才有资格报告“在这组笔记上的测试结果”。把这两种结论分开,能避免让资料整理伪装成已经完成的工程验证。同样,产品名称里的“研究”,也不表示每份报告都包含新的科学发现;搜集和综合已有知识,本身就是它的一项主要用途。
引用让答案可检查,但不会自动让答案正确
搜索型 AI 改善了一个重要问题:用户终于有机会沿着答案回到来源。但出现引用,只说明有一条可追溯的线索。
一个真实存在的网页,可能没有支持它旁边的那句话。原文可能只介绍测试版,报告却写成全面可用;来源可能只讨论英文材料,报告却推断中文效果同样好。问题不在链接是否能打开,而在证据与结论是否匹配。
早在 2023 年,ALCE 研究就把回答正确性与引用质量分别纳入评估。这种区分提醒我们:写对一句话、引用一个来源、让来源充分支持这句话,是相关但不同的要求。ALCE 论文
资料数量也容易造成错觉。十篇转载同一份公告的文章,并不等于十份独立证据。搜索范围扩大,有时只会让同一个说法出现更多遍。研究系统需要辨认原始来源、日期和适用条件,而不是把重复次数当作可信程度。
还有些信息根本不在它能访问的范围内:需要登录的正文、尚未公开的数据、缺失的版本说明。此时,“没有找到证据”应当保留为未确定事项,不能自动改写成“这件事不存在”。
因此,阅读 AI 研究报告时,可以先抓住最影响决定的两三条结论,点开原文,检查它是否真的支持这些结论。若要为复习助手选工具,就先核实扫描件支持、运行要求和测试条件;这些问题比报告的排版是否专业更影响项目成败。
从 2023 年的带来源回答,到 2025 年的研究 Agent,AI 已经能够承担越来越多的信息收集和初步综合工作。人的工作随之变化:除了寻找资料,还要交代研究范围、检查关键证据,并判断哪些结论仍需实际验证。
这条发展线与上一篇的 Coding Agent 相互呼应。代码任务通过执行结果获得反馈,研究任务通过新资料和证据缺口调整方向。模型开始参与一段连续过程,应用则负责让过程有依据、能继续、可交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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